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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智庫前瞻性研究及現代智庫建設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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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來源:澎湃新聞  2019-04-10

  近十余年,在智庫領域高速發展過程中,智庫研究的特色除了獨立性、科學性、實用性以外,站得高看得遠的前瞻性和戰略性成為智庫研究追求的智慧高點。從目前智庫業內來看,對智庫研究“前瞻性”概念的學術討論極少,本文對智庫前瞻性的定義做以下論述,探索開拓智庫的前瞻性研究途徑。

  對智庫前瞻性研究的思考 

  在自然科學與技術研究領域,前瞻性研究主要是指,為了至少在5年甚至更長的時間內可能形成的新科學、新學科或顛覆性、換代性新產品(產業),而進行的目標導向的基礎研究或應用研究。

  比較而言,在智庫領域,前瞻性研究應該是指,為了在此后幾年可能形成的某個流派的學說或重大創新性影響公共政策的分析報告而進行的預測評估研究。

  縱觀十幾年來,中國智庫在一些重大國際問題、經濟問題的研究與評估預測中,出現了不少重大研判失誤。缺少獨立性前瞻性研究報告應該是重要原因之一。

  思想獨立性是個永遠談不完的話題。這里主要談智庫為什么要強調前瞻性研究?智庫報告的初心是發現國家治理中的問題,對未來局勢進行評估和研判,去影響公共政策的制定和修正,所以前瞻性就成為智庫研究報告應有的特質。反過來也容易理解,如果智庫研究失去了前瞻性,那么研究報告對于政策制定者來說,豈不成了“馬后炮”!

  在科學技術領域,很多研究都需要科學實驗的支撐,首先設計出來實驗方案,之后經過實驗驗證,甚至是反復實驗驗證。但是在管理科學領域,智庫研究報告是決策過程的產品,不容許在治理國家實踐中用做實驗的方法去檢驗智庫研究報告的優劣,智庫報告的結論必須是設計出最接近成功的結果,因為如果政策決策者出臺一個不科學的政策,往往會造成一些所謂“艱辛探索”!失敗的代價可能十分高,嚴重時整個國家都承受不起,若干年都翻不過身來。

  關于智庫前瞻性研究 

  通過對自然科學研究與智庫研究的前瞻性比較,大致可以勾勒出前瞻性思維的表現。

  1.研究方向有前瞻性 

  在自然科學技術領域,研究方向上的前瞻性多指站在學科前沿,開辟人類的思想視野,引領探索新事物的方向,如量子通信、概念汽車等。

  在智庫領域,研究方向上的前瞻性也與硬科學有不少共性,如“超越前人,開啟后者”,提出前人沒有發現和提出的問題,開辟前沿陣地,引導建樹觀點;如“立足當下,著眼未來”,研究一些當前不急需,但將來可能要研究的問題,提供儲備性研究報告。

  2.研究內容有前瞻性 

  智庫研究內容的前瞻性表現有三個:一是制定5-10年發展規劃;二是針對時下公共政策實施過程中遇到的問題,研究提出公共政策的修正調整的建議方案;三是對5-10年發展規劃做出評估預測,提交“可行性”或“不可行性”的研究報告。這三項在智庫研究中重要性依次提高。

  尤其是最后一項,對發展規劃做出評估預測尤為重要。在實踐中,針對出臺什么樣的規劃和執行什么樣的公共政策,就要評估預測出現什么樣的局面結果,從而做出一些臨界預警指標,比如計劃生育政策在多少年后會出現什么樣的人口紅利轉折點;繼而提出多種應對舉措。這有些像設計一個棋譜,不能走一步看一步,至少要看兩步,最好能看三步。

  3.研究成果有前瞻性 

  無論是科學技術還是社會科學研究,研究成果的前瞻性首先要有所創新。創新的表現是,科學上要有新發現,技術上要有新發明,社會科學上要有新建樹。當然這里說的創新一定是對社會的文明進步發展有益的創新,在科學技術中,像生化武器就不是好的創新。在社科智庫領域中,如果罔顧事實,拋棄常識常理,刻意為結論而設計指標的研究結論也不是好的創新。

  研究成果的前瞻性除了要有創新性建樹外,還要具有“潛科學”性質,當前可能不為業內多數學者接受,但將來有可能為他們所接受,并且之后其先進性有較長的半衰期。

  4.時間有前瞻量 

  智庫前瞻性研究的各項內容都涉及到一個前瞻時間的提前量問題,前瞻性一般不研究未來10年以后的具體事情(人口紅利問題另說),如果前瞻時間太超前,觀點和結論就可能成為“先烈”或海市蜃樓。比如說預測中國在2049年將會成為世界留學中心,這個預測結論就太超前,玄想成分太明顯,以致虛無縹緲。

  關于現代智庫建設 

  中國智庫建設熱潮持續了10年有余,但是仍處于培育成長階段,而且這個過程不會太短,其中有很多現象和問題值得我們思考。理清智庫的一些基本認知對智庫的核心能力建設——前瞻性研究,應該很有裨益。

  1.對TTCSP報告的誤讀 

  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智庫和公民社會項目小組(Think Tank and Civil Societies Program,TTCSP)2006年成立,自2008年起每年開始發布《20XX Global Go To Think Tank Index Reports》,這份報告被國內簡省地翻譯成《全球智庫報告20XX》,且備受推崇。2018年有些媒體對TTCSP及其報告還使用了“智庫中的智庫”“權威報告”等譽詞。

  問題是,其一,TTCSP是一個研究智庫的團隊,并非智庫機構,在美國的學術影響力甚微,我們稱其為“智庫中的智庫”是否過譽?其二,全美國研究智庫的學術團隊僅TTCSP一家為參照,別無同行,這能否算權威?其三,其年度報告題目中有兩個詞“Go To”和“Index”,我國業內翻譯時卻有意或無意省略了,這可能誤導中國讀者,將研究智庫的報告與智庫報告混為一談。根據這份報告內容,業內有學者認為應該翻譯為《全球跟蹤智庫索引報告20XX》,盡管并非全球所有智庫都能從中索引出來。至于有的媒體將TTCSP每年發布報告的日子稱為“智庫日”,顯然不太嚴肅。如此推崇TTCSP,難免不使人們產生浮躁和忽悠的感覺。

  2.智庫為何不叫Thought Tank ? 

  眾所周知西方國家的智庫(思想庫)的原名是Think Tank,鑒于“某某思想”的標準翻譯為“某某Thought”,于是人們不免會問思想庫為何不用Thought Tank ?其實這不是語言習慣的問題,因為智庫的價值就在于創造思想,Think的含義具有動態的意思,需考慮客觀環境的變化,不斷思考,發現問題和提出解決問題的答案,而Thought的含義是已經定型的理論或思想邏輯。Think不一定受約束于固定或單一的Thought中。這大概就是西方使用Think Tank的原因,看來用這個詞來表達智庫的內涵還是比較精準的。

  有學者批評中國智庫沒有發揮真正的智庫作用,“有庫無智”“庫多智少”,這有些言辭過甚,但細觀中國許多智庫,也確實存在一些Think不足,Thought有余的問題。原因恐怕是對“思想統一”的片面理解。對“思想統一”的全面準確的理解應該為在國家和社會治理大方向上的目標統一,而不是在具體問題上的路徑方法的統一。

  3.智庫理念之問 

  在中國智庫大發展的今天,對一些智庫理念的基本問題,我們仍然遺存一些值得弄明白思考的疑問:

  (1)中國是智庫大國嗎?一般說來,智庫發展階段與國家的社會發展階段有大致正比關系,雖然中國GDP總量已經是世界第二,中國智庫總數排名也排第二(基于美國TTCSP的研究結果),但是我國的智庫發展水平是否也能排名全球第二?

  (2)智庫是否有高端低端之分?研究國際外交、宏觀經濟的報告,常常能得到高層領導的批示,這是否是高端智庫的標準?我們看到國外智庫有著名和非著名之分,為何沒有高低端之分?

  (3)智庫報告要追求領導人的批示嗎?不能否認智庫報告的目的之一就是影響公共政策,但是我們常常看到,在科學技術領域,凡是以追求獲得科技獎勵為初心而進行的科學研究,基本上都有科學作偽行為。在智庫領域,領導人對智庫報告的認知有差別,智庫報告是否被批示,有很多個人因素,除此以外,還有智庫報告被批示的內容是什么?影響政策到什么程度?

  (4)智庫研究報告有“時態”嗎?藍皮書類的“過去完成式”情況報告算智庫研究報告嗎?各種藍圖類的“將來進行式”算智庫研究報告嗎?

  (5)智庫聯排名為哪般?中國的大學、甚至是中學都在熱衷排行榜,這樣做無非是為了爭取好生源。可是智庫排名為那般?是為了爭取有限的政府客戶資源嗎?是為了影響民心嗎?可是為什么世界各國智庫,大都對此看的很淡?

  (6)智庫聯盟對推動智庫發展有多大作用?行業協會一般都是在行業組織充分發達后才建立的,主要目的之一是為了統一行業標準,自我約束。當今中國為什么要躍躍欲試地建立智庫聯盟?而美國智庫這么發達,卻為什沒有智庫聯盟?

  4.不可回避的實際問題 

  客觀說來,中國智庫研究的實踐中,仍面臨一些實際問題。

  (1)解讀詮釋政策的多,發現分析問題的少,給出政策評估的更少。進行可行性研究的多,進行不可行性研究的少。總結成績的多、反思失誤的少。制定規劃的多,評估預測的少。

  (2)智庫建設過度依賴外部條件,如財政資助、信息數據開放、與政府溝通等,忽視自身內部素質、研究能力、思想水平。

  (3)為建智庫而建智庫。智庫的數量與智庫報告的產出數量嚴重失衡。為發表智庫研究文章而寫文章,造成智庫文章低水平與同質化。

  (4)研究智庫的文章產量很大,各類社會科學期刊和眾多媒體都開設了智庫專欄,特別是智庫建設的文章遠遠多于智庫研究報告的文章,智庫業界表面上看起來一片繁榮、蒸蒸日上,但是背后卻有深層次的動力危機。如果這么長期下去,中國智庫很難有發展前途。

  5.智庫建設的原動力 

  智庫價值在哪里?智庫的基本功能是“咨政啟民”,為了彌合社會與政府之間的知識裂隙,找出、分析和預測國家與社會治理的問題,提供影響公共政策的報告。由此看來,智庫價值顯然在于發現社會問題,尋求解決之道,所以問題意識應該是智庫的原動力。

  問題意識與知識結構有關,與智力水平有關,但更與思想水平有關。培育問題意識,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需要秉筆直書的求真精神。

  6.智庫建設的生態環境 

  智庫的發育成長是與社會的發展階段相適應的,國家提出加快智庫建設的口號很正確。但迄今學界對智庫沒有一個權威的嚴謹的定義,不同制度的國家對智庫的認知標準也不一樣。看西方發達智庫國家智庫的發展,所有知名智庫幾乎沒有哪個是按照預先“設計”好的線路發展起來的。

  現代智庫的知名度依靠智庫報告的水平與質量,刻意追求排行榜不是一種可持續發展的文化生態環境,會妨礙引領智庫研究走向深謀遠慮、高瞻遠矚境界的腳步。智庫研究一旦染上功利色彩,就會走上斜路。

  智庫的出現是一種文化現象,雖然文化的交流傳播不完全像在重力場中水往低處流那樣,但是基本上是新的、優秀的文化會向舊的、落后的文化擴散和傳播。在國際智庫文化場中,智庫文化與文明的傳播方向也大致如此。正是基于此,業內學者才大量研究西方發達國家現代智庫的狀況,借鑒他們的研究方法和研究成果,促進智庫交流融合與智庫文化傳播,推動中國智庫的發展。

  結束語 

  前瞻性研究是智庫報告的精髓,其構成需要獨立思想作基礎,問題意識導向做支撐,或者說智庫研究報告不僅僅是對現實問題的歸納總結,更要對其演繹推理,道理似乎不復雜,歸納一般都能做,但是進一步地深思、推理、預測則不是輕松的事情。

  中國智庫建設熱潮中,高端、一流、特色、新型智庫的說法很流行,筆者認為這些可以歸為現代智庫的范疇,因為建設現代化國家需要現代智庫參與。對于當下中國智庫存在的一些過熱狀況,筆者做了這些冷思考。智庫的應用性大于理論性,因此我們的智庫不僅要擼起袖子、揚起胳膊示人,更要腳踏大地、彎下身子實干。

  本文對智庫前瞻性研究所做的初步探討,希望能起到拋磚引玉的作用,逐步成熟“智庫前瞻性研究”的理論觀點。

  (作者程宏系北京市長城企業戰略研究所研究員,作者劉志光系北京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博導。本文首發于《智庫理論與實踐》,原題:“對智庫前瞻性研究的思考——兼談智庫面臨的一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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